南方失乐园# 《南方失乐园》(节选) 林远把车停在镇口那棵老榕树下时,油箱指针已经跌到了红线。他熄了火,推开车门,一股潮湿温热的风裹着柴油味扑面而来。二十年前,这里的风是甜的,带着甘蔗汁和栀子...
南方失乐园# 《南方失乐园》(节选) 林远把车停在镇口那棵老榕树下时,油箱指针已经跌到了红线。他熄了火,推开车门,一股潮湿温热的风裹着柴油味扑面而来。二十年前,这里的风是甜的,带着甘蔗汁和栀子花的气息。 他记得那条青石板路。小时候他光着脚跑过,脚下的石头被岁月磨得温润泛光,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。可现在,石板被粗劣的水泥覆盖,上面压着深深的车辙。路两旁低矮的木楼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灰扑扑的瓷砖楼房,家家户户挂着“住宿”“饭店”的招牌,字迹剥落,像褪色的伤疤。 “林远?是你吗?” 一个沙哑的女声让他的脚步顿住。他转过头,看见一个佝偻的女人站在路边,灰白的头发用橡皮筋随意扎着,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,很深。她穿着褪色的碎花衬衫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,桶里装着几条巴掌大的鱼,鱼鳞暗淡,泛着不健康的光。 “阿花?”林远试探着叫了一声。他记忆里的阿花有双黑葡萄似的眼睛,扎两条麻花辫,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。她会爬树,敢从三米高的堤坝上跳进河里,能在田埂上翻跟头。 “是我。”阿花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缺了一颗门牙,“你回来了。回来看看也好,再过几年,怕是连路都找不着了。” 阿花带他往镇子深处走。路边的河水浑浊发绿,漂着白色的泡沫塑料和空矿泉水瓶。河对岸原先是大片稻田,现在立着几座烟囱,正往外吐青灰色的烟。机器的轰鸣声隐约传来,像一头巨兽沉闷的呼吸。 “化工厂。”阿花说,“五年前建的,镇上的人大多去那里做工。按月发工资,比以前种地强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就是这水不能喝了,地也种不出东西。你闻闻这风,酸溜溜的。” 林远闭上眼睛。他努力回忆童年的味道——清晨的薄雾里夹着炊烟,稻田里青蛙的叫声此起彼伏,井水打上来鲜甜,母亲用井水泡西瓜,西瓜在桶里打转,水珠亮晶晶的。那些画面像褪色的老照片,在记忆的角落里越飘越远。 “还记得后山那片竹林吗?”阿花问,“你小时候老在那挖竹笋,有次被蛇咬了,肿了三天。” 林远点头,跟着她拐上一条土路。路边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,叶子边缘锋利,划在手臂上火辣辣的疼。走了十几分钟,眼前出现一片废墟。竹林不见了,只剩下几截焦黑的竹桩,歪歪扭扭地立着。碎石瓦砾里长出半人高的杂草,风穿过空荡荡的山坡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 “去年烧了一场山火。”阿花蹲下来,摸着焦黑的泥土,“烧了三天三夜。消防车进不来,路太窄。天干,竹叶一碰就着。那火啊,红得能把天烫出一个窟窿。” 林远说不出话。他记得那片竹林,春天竹笋破土而出,能听见噼噼啪啪的生长声。夏天竹叶密密地织成一片绿帐,阳光从缝隙漏下来,在地上跳着金色的碎光。可这一切都没了。 阿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颗野生的山稔子,紫黑色的,有些已经干瘪。“后山只剩下这些了,鸟带来的种子,顽强得很。”她把山稔子放在林远手心里,“尝一个,比小时候酸多了。这土里有毒,连鸟都不怎么吃了。” 林远咬了一口,酸涩的汁液在舌尖炸开。阿花看着他,眼角有了泪光。她转过身去,指指远处化工厂的烟囱:“他们说这是发展,要致富。可富不富的,我们也说不清。只是有时候夜里醒来,总觉得这地方不对了。以前是乐园,现在是——” “失乐园。”林远轻声接上。 阿花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风从南边吹过来,带着废弃物的气味,卷起几片枯叶在废墟上打着旋。远处烟囱的白烟像一道伤疤,横亘在灰蒙蒙的天空。林远握紧手心里的山稔子,那些紫黑色的果子渗出汁水,染黑了他的掌纹,像是这片土地在他身上留下了最后一点印记。# 《南方失乐园》(节选) 林远把车停在镇口那棵老榕树下时,油箱指针已经跌到了红线。他熄了火,推开车门,一股潮湿温热的风裹着柴油味扑面而来。二十年前,这里的风是甜的,带着甘蔗汁和栀子花的气息。 他记得那条青石板路。小时候他光着脚跑过,脚下的石头被岁月磨得温润泛光,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。可现在,石板被粗劣的水泥覆盖,上面压着深深的车辙。路两旁低矮的木楼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灰扑扑的瓷砖楼房,家家户